你怎能買賣天空,買賣大地呢? 巫義標 老師


一、前言:

  大約四年前,偶然在電台聽到了一篇文章,深深的震撼了我的心靈。隨後Call in進去,向主持人問清楚了文章的名稱,並得知重播的時間。原來這篇文章叫「你怎能買賣天空,買賣大地呢?」,我特別錄音下來,謄寫再打字。此後常常影印送人,或在適當的時機誦讀給學生聽。每讀一次,就帶來再一次的感動和省思。

  這是出自一位西雅圖酋長所發表的演說詞,它表現出散文詩一般的美,而更重要且令人驚奇的是,在一百四十年前,一名紅人酋長,未

  曾受過高等教育,不具任何博士頭銜,他所含蘊的深度生態觀,卻是如此的感人肺腑。比二十世紀末任何一個文明國家的政府領袖,都顯得更具真知灼見的智慧和不卑不亢的辯才。相對於現代文明人的貪婪無厭、狂妄自大,這位西雅圖酋長懇切的呼求,流露出他對大自然的愛憐與尊重,那是一顆何等柔韌而又謙卑的心靈啊!

  我們的鄉土─美麗島,曾被葡萄牙人讚譽為「FORMOSA」,意思是像「白葡萄」那樣美麗的地方。高聳入雲的中央山脈,青翠鮮綠的田園草木,清澈見底的潺潺流水,沾滿花香的空氣,這些上天賞賜的資產,有多少依然安在?台灣這塊佳美大地,正如母親的身體一般,小溪和大河流著閃爍的的水,就是她的血液,她是那麼無私的撫育著我們的世世代代。我們卻為了發展工業,追求經濟的無限成長,使母親的身體遭受無情的踐踏、摧殘,犧牲得毫無保留而徹底;黑汙的河流滿是中毒的血液,已然奄奄一息的嗚咽、抽泣著。

  台灣的汙染是普遍的,幾乎沒有一塊乾淨土。難道非把整個環境摧毀掉,才能發展工業嗎?為什麼台灣會到達今天這種幾已被汙染完全吞食的可怕境地?造成這些的原因是什麼?誰該負責任呢?記得三年前,在高雄市由某民間團體召開了一次「國際河川會議」,主辦單位安排了世界各先進國家的河川專家,去視察高屏溪汙染的慘狀。有位挪威來的專家,看到滿河岸的垃圾及河床上亂倒的廢土,當場向隨行的媒體記者質疑說:「請問,你們這裡沒有政府嗎?」這是如何令人印象深刻,而又讓人羞愧難當的問題!一個有政府的地區,怎麼可能任令台灣成為垃圾島?一個有政府的地區,何以會使教育、交通、治安、政治倫理敗壞到此種地步?我們沒有政府嗎?如果沒有政府,為什麼我們要繳如此重的稅?遲些繳,罰單就到了。台灣人是麻木不仁的死靈魂嗎?我們難道不該質問執政掌權者,人民賦予你的公權力,何以將之束之高閣,怠忽職守呢?

  印第安人滅族的悲劇是白人擴張勢力所致,因為他們曾經在山巔水涯自在悠遊的靈魂,從此被拘禁在印第安保留區,永遠無法回歸生養他們的鬱綠山林和漁獲豐盛的翠綠海灣。反觀台灣,或許我們沒有外來勢力的入侵,但我們自己是否也聽到了西雅圖酋長所說,「白人若繼續汙染自己的床舖,有一夜將會在自己的穢物中窒息」。台灣人何嘗不是如此,我們若不覺醒,仍不知尊重、疼惜這塊曾是處處翠青的美麗島嶼,台灣將成為只有強韌生命力的蟑螂才能生存的地方。我們除了強力要求政府,負起經營這個國家的責任之外,人民也要自行約束,知所警惕。「盡我們的全力,竭我們所能,全心全意為我們的子孫而維護它、愛它,如同神愛所有的人。」希望,西雅圖酋長樹立的典範與遺留下的話語,不斷地被傳述,迴響在每一個被他撼動的心靈。以下就是他在一八五五年,就有關白人收購印第安人土地一事,寫了封情詞深切感人的信給美國皮爾斯總統﹝Franklin Pierce,1804—1869﹞。

二、本文:

  「在華盛頓的總統寫信給我,他表達要買我們土地的意願,但是你怎麼能買賣天空,買賣大地呢?這種概念對我們而言是很陌生的。我們並不擁有空氣的清新和流水的亮麗,因此你們如何將它買走呢?這塊大地的每一部分,對我的族人而言,都是很神聖的。每一根燦亮的松針、每一片沙灘、每一陣幽邃森林中的薄霧、每一片草地、每一隻嗡嗡作響的昆蟲,所有的這些生物,在我們人民的記憶裡及經驗中,都是神聖的。

  我們知道白人不了解我們的想法,在白人看來,這片土地與另一片並無不同,因為他們是外來者,在黑夜中來臨取走他們所需的外地人。大地並不是他們的兄弟,而是他們的敵人;一旦征服了土地,他們便繼續往前遷移。他們離棄父親的墳墓,遺忘了孩子的繼承權。你們的城市令紅人的眼睛傷痛。但是,或許因為紅人是野蠻人,因而無法瞭解。

  白人的城市裡沒有寧靜的地方—無處去聆聽春天的葉子或蟲翼的拍撲。人如果不能聽到夜鷹悅耳的叫聲,或者青蛙在夜晚繞著池塘辯論,生命還有些什麼呢?印第安人喜愛疾風吹過湖面的輕響,以及被午間的陣雨所洗潤或是被矮松所熏香的氣息。空氣對紅人而言是珍貴的,因為萬物─不論是獸類、樹木、人類,都共享同一的氣。白人似乎從不留意他所呼吸的空氣,猶如一個瀕臨死亡多日的人,他對於臭氣是麻木不覺的。

  如果我決定接受提議,我將提出一個條件:白人必須把土地上的獸類當兄弟般看待。我是個野蠻人,而且我只知道這個道理。我曾看到草原上成千的腐爛野牛,是白人坐火車經過時所射殺的。我是個野蠻人,我不瞭解那冒著黑煙的鐵馬,如何可能比我們只有在為了維繫生命才屠殺的野牛還重要。倘若沒有獸類,人類將是什麼?如果所有的獸類都消失了,人將因精神上的巨大孤寂而死;所有發生在獸類身上的,也都將發生在人類身上。萬物都是相連結的;凡是降臨在大地上的,也將降臨在大地之子身上。

  我們可以感受到,樹幹裡流動的樹液,就像感受到自己身體內流動的血液一般。地球和我們都是對方身體內的一部份。每一朵充滿香味的鮮花,都是我們的姊妹;熊、鹿、鷹都是我們的弟兄;岩石的尖峰、青草的汁液、小馬的體溫,都和人類屬於同一個家庭。小溪和大河內流著閃爍的河水,那不是水而已,那是祖先的血液。如果我們把土地賣給你們,盼望你們不要忘了:「他們都是神聖的。」清澈湖泊上濛朧的倒影,映照出我們民族生活中的每一樁事及回憶。潺潺的流水,正是我們祖先的話語,所有的河流都是我們的弟兄,他們滋潤了我們。河水載負了我們的獨木舟,河水餵食了我們的子孫,你必須善待河流,如同善待自己的兄弟一樣。如果我們把土地賣給你們,勿忘空氣是我們的珍寶,空氣與人類分享他的靈魂。我們祖先由出生到死亡,都是和風看顧的,我們的子孫的生命精髓,也是和風給予的。因此,我們把土地賣給你們的時候,你必須保留他們的獨立與聖潔,將他視為人們可以去品嚐那沾滿花香和風的地方。

  我們曾經教給我們子孫的一切,你願意繼續告訴你們的子孫嗎?你要教導他們說;「大地就是我們的母親。」會降臨到大地上的一切,也會發生在他的子孫身上,這是我們已知的;人類並未擁有大地,人類屬於大地,就像人類體內所流的鮮血,所有的生物都是密不可分的。人類並不自己編織生命之網,人類只是碰巧擱淺在生命之網內,人類試圖去改變生命的行為,都會報應在他們自己的身上。

  有一件事是我們已知的, 我們的神和你們的神是同一個。大地對神而言是很珍貴的,傷害大地,就是羞辱造物主。白人也將會消逝的─也許會比其他族群還快。繼續汙染你們的床吧!終有一晚,你們會窒息在自己的垃圾中的。一旦野牛都被屠殺殆盡,一旦野馬都被馴服了,一旦森林中隱密的角落也被人類侵入,當所有果實累累的山丘,都插滿了電線桿時,世界會變得怎麼樣呢?叢林要長在哪裡呢?消失了!蒼鷹會去哪裡呢?也消失了!如果生活中,沒有小馬的飛竄跟狩獵,世界會變得什麼樣的情況?那將不是一種生活,而只是圖生存的掙扎而已。

  如果最後一個紅種人的天性消失了,如果他對過去的記憶只是一片飄過草地的雲所造成的陰影,這時河岸跟森林仍然存在嗎?這時我的子民仍能保有他們祖先的精神嗎?我們看待這片大地的心情,如同新生兒愛母親的心跳。如果我們將這塊土地賣給你,請和我們一樣愛這塊大地,像我們一樣的照護它。要在你們心中常保對大地的記憶,在你們心中常存大地的原貌,並將大地的原貌保留下來給你們的子孫,並像神愛護我們一樣的愛護大地。你和我們一樣,是這片大地的一部份,這片大地對我們是珍貴的,對你們也是珍貴的。

  我們確知一件事,上帝只有一個,這塊大地對祂而言是珍貴的。縱使是白人也不能或豁免於人類共同的命運。」

三、結語:

  這封懇切動人的信,有若一道永遠退走的海浪所遺留的澎湃不絕的餘響,至今仍在許多人心中迴盪。白人在驅迫紅人,寫下美國史上黑暗的一頁之後,勇敢的面對、坦承他們鑄下的錯誤。他們沒有試圖抹去、或遺忘那血腥的一頁,他們正視醜陋的過往,從殘忍的錯誤中反芻出苦澀的智慧,而致力化解遺留下的怨恨。現今的白人,或許依舊聽不到春葉抖擻伸展以及蟲翼的拍撲,或許依舊分辨不出帶著各類氣息的風的味道;但是,他們聽見了,也接受了西雅圖酋長痛切的呼籲。懂得自過去的錯誤中學習的白人,因此得以強盛的不斷繁衍。可是,紅人的時代則已如被白人射落的太陽,永遠沉落入幽深的海洋了。


附註: 好 書 相 報

書名:西雅圖的天空─印第安酋長的心靈宣言

作者:西雅圖酋長 Chief Seattle

譯者:孟 祥 森

出版:雙月書屋 1998年3月第一版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