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尊重生命-美西之旅引起的省思

巫義標 老師


  四月初,利用連續八天的假期,前往美國西部的幾個州遊覽。除了大峽谷國家公園的宏偉壯麗和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的寧靜秀麗令我難以忘懷之外,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們對生命的尊重-包括了對人和其他動物生命的尊重。

  當我走在街道上,隨處都可以看到汽車駕駛人在相當距離的地方,便停在那兒禮讓行人,至於那種汽車從行人旁邊擦身而過的鏡頭,是無從看到的;在任何一個公共場所,都有專為殘障人員使用的設備,在狄斯奈樂園和海洋公園內,他們對殘障人員都有優先的禮讓,並且設置了專門的位置,以方便殘障人員的觀賞和遊玩。雖然殘障人員的比例不高,但是他們的生命和權利卻與一般人同樣的受到尊重,他們也活得很有尊嚴。這些特殊的設備,雖然佔了不少的空間,也花費不少的經費,但是生命尊嚴的價值,又豈是金錢所可以比擬的呢?

  另外,他們的住家,無論是鄉野或是城市,都見不到鐵窗和鐵門,有的盡是屋前的庭院、草坪和綠樹。在舊金山市政廳前的廣場和漁人碼頭岸邊的街道上,成群的鴿子、海鷗、甚至麻雀,都悠然無懼的在人群中,或憩息、或行走、或跳躍,此起彼落的,那景象是如此的和諧。在面積偌大的國家公園內,也到處可見受到保護的野生動物,徜徉穿梭在叢林綠野之間。更從他們的電視新聞報導中,看到男女老少不眠不休的搶救被海浪衝上岸的海豚,救活了,他們興奮雀躍;若是不幸死去,他們也在一旁黯然落淚。

  看看別人,想想自己的國家,「尊重生命」在台灣似乎仍然是遙不可及的神話,多麼令人難以相信,台灣社會是一個現代文明的社會!台灣人民是多麼的看輕自己而毫無尊嚴!身為教育工作者,我又是多麼羞愧和心痛啊!

  回想五十年前的「二二八事件」,數以萬計無辜的生命被屠殺。想想這兩三年來,多少綁票勒索搶劫殺人的案件接二連三的發生,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悲情社會?難道台灣人民的生命是不值錢的?難道台灣人民彼此之間存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或者只為了物質享受,貪愛錢財就可以不惜犧牲別人的生命?我們看到:有人為了選舉、有人為了地盤、有人為了賭債、有人為了感情、有人為了報復、有人為了分家、有人為了開快車、有人為了逞英雄、、有人為了區區少數錢財、有人甚至為了雞毛蒜皮毫無意義的小事,有人更可以為了毫不相識,只是看不順眼,竟然把「生命」當作踐踏殘害的對象!而同樣令人感到可悲的是,過去的幾年中,因「KTV」的火災而使人傷亡的事件,居然可以一而再的發生。這些傷害生命、奪取生命的行為在台灣竟然成為天天在發生,而大家似乎又無可奈何也習以為常的社會現象,這樣的社會豈不是有病的社會嗎?

  不尊重人的生命不只是台灣社會醜陋的面貌而已,在破壞大自然環境生態,捕殺稀有動物的作法,已使台灣人民在國際上被塑造成「為富不仁」,「有生活無品質」的惡劣形象!台灣商人在南非捕殺海狗取鞭的世界性新聞,在澎湖海域圍捕海豚的鏡頭,飼養紅毛猩猩當寵物,當街宰售老虎,大量進口犀牛角,使台灣蒙上「犀牛的終結者」醜名,更使「台灣(Taiwan)」被改寫成「死灣(Diewan)」,也使台灣在全球生態保育上被列入「惡棍」之徒,我們稍有尊嚴的台灣人,難道還能無動於衷嗎?然而這種野蠻醜惡的行徑,在中國大陸的政權和人民身上,同樣發揮的淋漓盡致,回頭看看五、六年前「六四天安門事件」,中共政權以坦克大砲殘殺手無寸鐵人民和大學生的血腥鎮壓 。側耳聽聽中國大陸各地珍禽異獸,被烹煮燒殺,盡入口腹的奇聞怪事,甚至揚言「十一億人口多得很,才不怕犧牲二千萬同胞,絕不放棄用武力解決台灣問題!」這樣的生命不值錢的價值觀念,是多麼讓人憤怒、心痛、悲哀啊!

  在貧苦落後的傳統社會,或是在連基本生活的條件都不具備的社會,不知尊重生命的現象,或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今日號稱生活富庶的台灣,竟然仍普遍存在對生命冷漠,甚至把生命當作可以任意殘害的對象,實在不能不說,我們這個社會從根本上已出現嚴重的問題。

  這類問題形成的原因是複雜的,在這篇文章裡,無法一一檢討,但站在一個從事教育工作者的立場,可以指出一個直接相關的原因,那就是長期以來我們各級學校的管理方式和訓導的態度,需要負很大的責任。愛因司坦在「論教育」一文中說:「我認為學校憑藉恐嚇、壓力和權威來管理學生是一件最壞的事,它破壞了學生們深摯的感情,真誠和自信,它養成學生馴服的性格」。我們教育的問題就是在這裡,因為馴服的性格是把人培養成工具,使人喪失了真實的自我與自尊,而深摯的感情,真誠和自信,卻正是培養「尊重生命的倫理」不可或缺的條件。

  教育下一代如何尊重生命的方法自然不只一途,但擁有真正的宗教信仰,卻是最基本的。另外就是普遍讓他們知道一些尊重生命的典範人物,使這些人的事蹟能感動他們,由敬佩以致起而效法。二十世紀尊重生命的典範人物,首推史懷哲博士,他對人類的生命所表現出來的深摯感情、真誠和自信,是無與倫比的。一八七五年出生在法國屬地阿爾薩斯的史懷哲,早年專修神學,做過牧師,三十歲那年,為了替歐洲白人在非洲大陸所造的罪孽贖罪,決心去非洲行醫。為了達成心願,於是改攻醫學,三十八歲獲醫學博士後,立刻與新婚妻子啟程遠赴赤道非洲的加彭,在那裡設立了一所簡陋醫院,一直到九十歲去世,為黑人們奉獻了他的大半生,其間經歷千辛萬苦,百折不回,因而被世人尊稱為「非洲聖人」。一九五三年,他在接受諾貝爾和平獎時發表演說,第一句就是「我要呼籲全人類,尊重生命的倫理。這種倫理,反對將所有的生物分為有價值的和沒有價值的、高等的與低等的」。他認為這種對生命的全然肯定,是一種精神(心靈)的工作,有了這種認識,我們才能一改以往的生活態度,而開始尊重自己的生命,使它實現真正的價值。

  同樣,我們也應該「尊重動物權」,我看不出人類有任何高尚的理由,可以在侈言「人類」的時候,卻可以漠視「動物的生命權」-因為牠們同是生命,同有好生惡死的本能,同樣有知覺,而且多數有發達的神經系統,能傳遞身體部位痛楚的訊息。一個不重視動物權的社會,人權也可能會遭到漠視。因為如果只為了我們的口腹之慾而非維持生命,竟然可以把珍禽稀獸列入烹飪菜單之中,那麼,為了一些更大的權勢與利益,是不是也可以不惜踩在弱勢人群的頭上,壓榨這些人的勞力呢?所以,如何落實「維護人權,尊重生命」的觀念?

  也許從「尊重動物權」開始,也算是一種由易而難的訓練方式吧!我們也應該用謙虛的態度,正如一位美國哲學系教授所說的:「我不認為尊重動物是『仁慈』的表現,這只不過是還給牠門一個公理罷了!」

  我無意在此「道他人之長,揭己之短」,但所謂一葉可以知秋,從許多客觀存在的事實,讓我不得不承認,在二十世紀後的西方文化比較走向尊重「群體」生命,謀求人類與萬物共榮共存的生活態度。這種標榜人與自然萬物互依互存的倫理觀及未來觀,恐怕是「中華文化基本教材」中所難以找到的,也是我們要虛心學習的。

  「生命是無價的」,應該是包括天下所有的生命,此時此刻的台灣社會,生命的尊嚴在那裡?我深深的祈禱:讓「尊重生命」成為台灣社會現今暴力橫行,價值混亂中的新希望!讓「維護人權」成為台灣人民今後追求公義,提昇尊嚴的新指標!只有透過「尊重生命,維護人權」的努力,我們才能發現這個社會中所有生命的共同價值,社會才有真正的平安,才有真正的民主。